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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她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gaof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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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级:管理员 帖子:3510 积分:11231 威望:5 精华:7 注册:2000/5/19 10:19:38
  发帖心情 Post By:2014/5/20 14:41:16

       早上她见我第一句话是:“今天你是不是要上课?”

       我说:“是。”

       然后我就开始收拾扔了一桌的书本,换鞋子,让自己看上去确实像要去认真学习的样子。其实我在周三就决定这周逃课了,连出席考勤都拜托好了同学。

       她拎着大包小包的菜,塞得冰箱里密密麻麻,她怕我懒,怕我在家里饿死。

       她总嫌弃我瘦,每次回家都恨不得把整个菜市场搬上饭桌,她说隔那么长时间才回家一次,不给我做点好吃的对不住我。其实她每天要上十二个小时的班,每周只有星期天的晚上不用上班,半个月才有一天假。如果不是有时候我强烈要求她请假,恐怕她是绝不会主动跟老板请假的,因为请一天假扣掉的工资又可以让她做一顿好吃的给我了。

       她觉得我老待在家里不妥,经常要撵我出去,“难道你就没有朋友吗?怎么没有男孩子约你呢?”而我出去的时候她又问:“去哪儿,多久,还有谁?”如果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她就会反复叮嘱我:“说话柔和点,不要和人家吵架,别太晚回来。”

       我说你自己在家弄点像样的吃,别总是一碗面一碗粥加个青菜就过去了,你给我留多菜我吃不完。她反驳道:“你快点走,看你都烦!你不管我!”

       如果我要出去的地方和时间她不能接受,她就会苦口婆心地劝我、拉拢我、贿赂我:“不要去,太远了,很不安全的!你就在周围玩一玩,我给你做好菜吃,好不好?不要去啦——”

       她总是担心我在职场上得罪人,我平安无事的时候她经常念叨我讲话不要太直率,那样很容易得罪人。一旦得罪了别人,人家就会不喜欢我还会给我使妖蛾子。当我真的发生事情的时候,她会变得很安静,绝对不提让我难受的字眼,还会想方设法讲些有寓意的故事或者积极向上的话。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会支持我,无论她是否赞成我的做法。

       读大学之前,几乎所有的衣物都是她亲手为我打理的。她给我织的毛衣被学校的女老师围观,她带我买的衣服穿在身上常被人夸很会穿衣,她给我定做的床单被套让大学室友们羡慕无比。进入大学前夕,她带我去商场买了几条裙子,其中有一条淡绿色的浅花朵连衣裙,我穿了八年,直到去年搬家的时候她从箱子里翻了出来,拿在手上看了一遍,然后替我丢了。不管她贫穷还是宽裕,她总是第一时间把她想到的最好的东西留给我。

       她在家里排行老六,下边儿还有两个妹妹。她成长的时候她的大哥大姐已经娶妻的娶妻出嫁的出嫁,妹妹还很小,家里的农活儿几乎都是她在支撑。年轻的时候她很爱美,烫发,也很喜欢裙子。我清楚地记得见过的一张她的黑白照片,大波浪卷发垂在肩上,浅笑的眉眼,清澈的气质,那范儿有些类似周璇,又像林青霞,还有些似《喜剧之王》里的张柏芝。她保留了一张我刚上幼儿园时的照片,已经斑驳不清,她特意拿过去找照相馆翻新,而我也想把记忆里她的那张相片拿去翻新,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对于这件事情,她也有些遗憾,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从年轻的时候就想穿旗袍,因为家里吃饭的嘴多,她从来就不敢想这件事情。等到她自己成了家,又因为各种各样的生活,这个梦想一直没实现。去年我要给她买旗袍,她不肯要,说老了,穿不了。但她会打开我的衣柜,将我的裙子一条一条看过去,一边夸一边数落我:“这条裙子不错!这个什么时候买的,多少钱?你少买点!那条很抬人,以后买就要买那种!”而我要给她买衣服,她总是不肯要。

       我工作的前三年里,她几乎没添过新衣。前年她对我说:“我硬要买衣服了。”“硬”在我们的方言里是必须的意思,我清了清她的衣服,转身就带她出了门。从前我俩上街都是我挂着她,现在是她挽着我。她分不清这个城市的方向,她害怕坐车,她害怕走远了找不到我。

       我说你对我这么好,你老了我对你可没你对我那么好。她说我知道,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你是我的生命的延续,我爱你是不需要索取回报的。

       我俩不见面的关系和睦,电话里互相叮嘱“注意身体,多吃水果,不要熬夜,累了就休息”,一见面就争吵不断,经常由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升到国际高度。让步最多的从来都是她,所以有时她恨我:“你这样哪个男孩子会喜欢你?最不讲道理的就是你!老了我不要跟你住一起,你太蛮横了,跟你住我还要受气,我才不要受你气!”

       我说你对我要求太多了,她说:“我对你从来就没有要求,你经常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哪里有要求你?我就是太喜欢你了,以后我不能再这么喜欢你!”

       从前他俩争吵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向着她过,他俩分开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选择跟她一起,因为有她我就有饭吃,有她我才有家。

       她一有机会就唠叨我赶紧嫁人,大好的岁月已经过去了,不要因为挑剔遗憾终身。没有完美无瑕的人,生活总是在柴米油盐中磨合。我嗯嗯是是地应付着,她怒了:“你不要跟我之乎者也,我认真地告诉你,再磋跎下去你会后悔的!”

       她既怕我嫁不出去,又怕我嫁了之后不再粘她。她曾交待我她百年之后一定要把她葬在有我的地方,我要经常去看她,她不喜欢孤单。我一直忘了,她其实是喜欢热闹的。她可以再嫁,可以比跟我在一起过得更好,但她依然选择了我。又有一次她看了一个故事后对我说:“我老了之后不要土葬,不给你们添负担,把我的骨灰洒向大海和有花的地方,随风而逝,一了百了,干干净净,不牵扯任何人,想我了就带着儿子儿孙去撒骨灰的地方看看,我就知道了。”

       她爱我,毫无条件。

       她爱我,超乎她自己的生命。

       她说,我圆满了她这一生就圆满了。

       如果下雨天我俩共打一把伞,那把伞的绝大部分一定在我这边。

       我俩时而是最亲爱的人,时而是仇人。不管什么人,这辈子我俩的关系都无法改变了。

       她是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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