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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吴冠中的苦与乐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gaof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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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冠中的苦与乐  发帖心情 Post By:2014-5-24 15:56:46

 

吴冠中先生是画家,他的苦闷和快乐无疑都和绘画有关。因为除了绘画,先生几乎没有其他娱乐。“由于出身贫苦吧,我一向将娱乐看做奢侈。”在一篇文章中吴先生写道。

吴先生推崇鲁迅,说过:一百个齐白石抵不上一个鲁迅的社会功能。一开始他想用画笔表现悲剧,表现人民的疾苦,像鲁迅那样。不过走不通,他画的人物被批为丑化工农兵,政治不正确。画人物行不通(他又不想迎合潮流去画“美化工农兵”的作品),便改画风景,风景轻松愉快,能抒发感情,并且当时的社会也接受。2000年接受柴静采访时,说起老同学熊秉明形容他“是画幸福的画家”。这与他画人民疾苦的初衷背道而驰。熊秉明是吴冠中先生留法学美术时的同学,后来熊选择留在巴黎,而他选择了回国。在自传《我负丹青》中吴先生写道:回国后,我一直没给熊秉明写信,他等我总无音信,石沉大海。但聪明的他是读得懂无字碑的。——从中可见吴先生回国后,心情是很苦闷的,同学的信都不想回了。

 

吴先生回国时是1950年,新中国刚成立不久,被分配到中央美术学院任教。后来在凤凰卫视一次访谈中他说:回国后最大的痛苦是艺术和政治的矛盾,艺术变成了政治的打工仔。这在他是不可调和的矛盾。1953年受到排挤的他被调离美院,到清华建筑系任教,这时吴先生心情才愉快许多。因为建筑系教学生技术,不牵扯到政治。“离开美院这个擂台,这个左的比武场,在清华感到心情舒畅多了。教课之余,在无干扰中探寻自己的独木桥。”吴先生自己记叙道。

 

在无干扰中探寻自己的独木桥,虽然没有机会发表和出版,但吴先生对自己的作品还是有自信的。在破四旧中,为了防止他的画作被毁,他将画藏在亲友家中,他觉得有一天他的画能“出土”。多年以后,已经蜚声国际的吴先生在采访中笑着说起他那些作品:“幸运的是没有故去就出土了。”不过在无干扰中探寻自己的独木桥也有“被干扰”的时候,1970年,时值文革,吴先生随中央工艺美院的师生一起被下放到河北鹿县李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他失去了作画的自由。

 

如果说画的画不被认可只是失意之苦,那么被剥夺绘画权利之苦则更甚,特别是对于视艺术为生命的他来说。多年以后,原中央工艺美院教授袁运甫先生说起下放李村时的故事:“一天,我和吴先生一起跑到县城看了《卖花姑娘》,看了一场半,哭了一场半的时间。倒不是《卖花姑娘》怎么样的故事,而是人的命运都很苦。看完以后很高兴,说是发泄了,我们去吃一顿吧。然后到了一个炒面馆,一个人都一大盘面。”吴先生在自己的文字中也记录了当时的苦闷:“我失去了作画的自由,想起留在巴黎的同行,听说都是举世闻名的画家了,他们也正在自己的艺术田园里勤奋耕作吧,不知种出了怎样的硕果,会令我羡慕、嫉妒、痛哭吧!”在那篇着名的《他和她》中也有提及:他听说他留学巴黎的老同学已成了名画家,回国观光时作为上宾被周总理接见过,他能服气吗!——这里提到的老同学是赵无极。赵无极1972年回国时受到周总理的接见。当时周恩来总理请一些国际上的知名华人回国参观,而吴先生当时却在“劳动中改造思想”,不能握笔创作,其苦闷可想而知了。

后来随着政治气氛的好转,在劳动改造后期,吴先生渐渐被允许在星期日作画,直到粉碎“四人帮”之后,吴先生才进入“真正能心情舒畅地作画”的时期。能够自由创作,对于一个热爱绘画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快乐。在一次采访中,吴先生说画一张满意的作品,能快乐一个星期,最长两个星期。因为快乐完之后又开始构思新的作品,寻求新的爆发点。在他的文字中也能找到相似的描叙:“作品终于被自己及朋友们肯定了才放心,于是享受到莫大的欣慰。但欣慰是短暂的,因第二、第三个崽的胎又在萌动。”能够自由绘画后的吴先生是快乐的,他有苦闷也不过是构思新作品寻求新突破时的苦闷罢了。

 

在吴先生的文字中还能找到一些记录他快乐的文字,这些快乐也都和绘画有关。比如西藏平叛后有一天,“为了反映平叛后西藏的和平美好,美协组织画家入藏写生,首选是董希文,董希文不忘旧谊,推荐我同行,我甚喜,如得彩票。”如得彩票,形容当时的快乐。还有一次吴先生受湖南省委之邀画了一幅《韶山图》,“省委同我商量稿酬,我说不要,问有什么事要协助,我略一思索,答:能否借一辆车,在贵省境内跑半月,我要画风景。太简单了,他们立即答应,并另找两位青年画家一路陪同照顾,他们是陈汗青和邓平祥。我们快活得如出笼之鸟,振翅高飞”。因为有机会外出写生,快活得如出笼之鸟。快乐的心情跃然纸上。

 

上面两则都是因为得到写生机会而产生的快乐,在写生中也有许多快乐。

 

有一年,在胶东渔村写生,“日晒风吹,我像渔民一般黑,渔民们不再称老师,改口叫老吴了,真感无比欣慰。老吴到食堂打饭时,往往不吃主食,专买鱼虾,人生走一回,这鱼腥的青春永不再来。”透着快乐和怀念。

还有一次在玉龙山写生,“我们的窝棚有一小窗,我就睡在窗口,随时观察窗外,一个夜晚,忽然月明天蓝,玉龙山露面了,通身洁白,仿佛苏珊出浴,我立即叫醒小杨,便冲出去就地展开笔墨写生,小杨搬出桌子,我说不用了。激动的心情恐类似作案犯的紧张。果然,只半个多小时,云层又卷走了一丝不挂的裸女,她再也没有露面。一面之缘,已属大幸,我破例在画上题了诗:崎岖千里访玉龙,不见真容誓不还,趁月三更悄露面,长缨在手缚名山。太兴奋了。”

 

当然,作为画家的吴先生和我们是一样的人,他绘画之外的苦和乐也和我们一样,比如文革初期他受的疾病之苦,久治不愈的肝炎以及严重的脱肛折磨着他。比如他童年的快乐,难忘家西面的大松坟,还有庙会上的热闹,“看着如盛大节日一样感到无比快乐,欢喜极了。”当然,他也品尝过“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的传统快乐。金榜提名是吴先生1946年以全国第一名的成绩考取留法公费,那是日本投降后教育部第一批中法交换留学生,美术类公费只有两个名额,相当于金榜提名了。

 

其实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有一些快乐,或多或少,就像花生,榨一榨总会有油,区别不过在于油的多少和质量的优劣罢了。而苦闷,我们也都有机会品尝。因为活着,就是内心苦于乐的交替。在这一点上,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不管他的身份地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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